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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缴制下股东表决权行使标准研究

05 04月
作者:admin|分类:法学研究

摘    要:


资本认缴制改革给市场经济带来活力的同时也引发了股东表决权行使标准的争议。对于在认缴期限内未缴纳全部出资的股东, 应以其认缴的资本比例为限行使表决权; 对于超出认缴期限, 欠缴出资的股东, 则应以实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因此要在立法层面完善认缴制下对股东表决权的规制和超期未出资股东的除名制度, 以符合资本认缴制改革的目的和价值追求。


**作者简介:** 马明明 (1996—), 女, 汉族, 河南开封人, 单位为郑州大学法学院, 研究方向为民商法学。;


《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但未对出资比例进行限定, 司法实务中引发了按认缴出资比例或按实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争议。为统一裁判规则,《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 对认缴制下表决权是否应该受限问题上作出规定, 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及表决权进行规范, 这固然对统一裁判思路起到了一定效果, 但未全面考虑现阶段公司章程自主安排公司事务能力的现状, 在结论上值得商榷。因此, 本文主要讨论在认缴制下背景下, 未届出资期限股东的表决权和超出认缴期限存在出资瑕疵股东的表决权行使标准问题。


### 一、有关股东表决权问题的提出及立法审视


#### (一) 问题的提出


为了顺应时代的发展,2013 年 12 月, 我国对《公司法》进行修订。公司的注册资本可完全由股东认缴 [1], 对股东的出资期限、出资数额和出资方式也不再有所限制 [2]。此举降低了公司设立时的成本, 极大激发了广大中小投资者参与创立公司的活力。但是, 随着资本认缴制的推行, 许多涉及公司和股东的问题也浮出水面。此次变革放松了公司设立时的资本管制, 减轻了对公司发展的束缚 [3], 但在实践中产生了创设公司时盲目认缴超高的注册资本额和约定不切实际的认缴期限的畸形出资安排。在认缴制背景下, 这种便宜的股东身份获取方式造成了实际缴纳出资的股东和认缴出资但并未实际出资的股东以及超期未缴纳出资的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问题。因缺乏法条明确规定的指导, 实践中出现了股东到底按哪种出资方式行使表决权的争议。《会议纪要》在认缴制下股东表决权是否应该受限问题上作出了规定, 原则上支持要以公司章程确定的行使方式为标准, 但若章程未规定时则应当按照认缴的出资比例来行使。此种 “一刀切” 的方式处理未届出资期限未缴纳出资的股东表决权的适用争议问题, 固然可以起到统一裁判思路的效果, 但并未全面考虑我国公司通过章程自治的现实能力, 在结论上仍然值得商榷。


#### (二) 立法审视


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表决权, 我国不同时期的《公司法》差异不大, 但在不同的资本制度背景之下, 相似的法律条文却会产生差异化的理解和适用。


1993 年, 我国制定了历史上首部《公司法》, 该法规定公司注册采用法定的注册资本实缴制, 公司成立的前提就是股东将其所认购的出资一次性注入公司。由于不允许分期缴纳出资, 因此不存在认缴资本与实缴资本的区分, 在立法表述中也不存在 “认缴” 或“实缴”字样。1993 年版《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可直接理解为法律强制规定股东以 “实缴” 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并不允许公司章程另做安排。


2005 年,《公司法》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订, 与 1993 年《公司法》相比最为明显的不同就是导入了分期缴纳资本制, 允许股东在公司设立时不一次性全额缴纳其认购的出资。由于存在股东分期缴纳出资的情形, 股东认缴出资的概念首次出现, 在立法表述中开始使用 “认缴” 和“实缴”字样, 以区分适用不同情形。在条文位置上由原来的第四十一条变更至第四十三条, 在内容上增加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除外的规定。上述变化表明我国在立法层面开始倾向于增加股东的自治权能, 至此, 股东表决权的出资比例实行争议初露端倪。


2013 年, 我国对《公司法》进行了更加深入的修订, 极大地扩宽了公司自治的范围, 实行完全的认缴资本制, 对股东的出资方式、期限、数额等采完全开放的态度, 在立法表述中更多的出现了 “认缴” 与“实缴”的字样。但有关股东表决权的立法, 仅对条文的位置进行了调整, 由 2005 年《公司法》的第四十三条变为第四十二条, 在条文的内容上承袭旧法, 未作任何实质性改变。虽然条文内容相同, 但由于对公司设立过程中的股东财产行为规制过于宽松, 有关股东表决权行使标准的理解存在较大差异, 导致实践中争议频发。


### 二、认缴期限未届满的股东表决权行使标准


#### (一) 股东表决权的性质


股东表决权是股东依据出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的, 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股东表决权是股东所享有的重要权利之一, 也是将股东和公司联系在一起的桥梁。一方面, 股东只有行使表决权才能参与公司的管理和经营, 另一方面, 公司虽享有独立法人地位, 但其要想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 必须以股东身份行使表决权为基础。股东的权利可以分为自益权与共益权, 自益权是财产性权利, 是股东为了其自身利益而行使的权利; 共益权是股东参与管理公司事务和监督公司机关行为的权利, 其权利的行使既为了股东自身利益也兼顾公司利益, 因此, 从性质上看, 股东表决权属于共益权。


#### (二) 学理上有关股东表决权行使标准的不同观点


《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 股东按照出资比例, 决定其表决权大小。这实际上是对股东的平等对待 [4]。学术界对此主要有两种观点: 主流学说认为, 应以认缴的资本数额来确定股东表决权的大小, 而另一种学说主张按照股东实际缴纳的出资来行使表决权。在新的认缴制度下, 法律的相关规定仍处于模糊状态, 实践中总会出现适用不一致的情形, 甚至出现矛盾判决。因此, 在公司章程并未规定的情况下, 明确以何种标准行使表决权对维护股东的利益和公司的治理至关重要。两种学说均有其存在的价值, 股东以实缴出资行使表决权确实可以更好地维护已经足额缴纳出资的小股东的利益, 也有利于降低存在投机心理的不诚信股东企图利用认缴制的庇护而侵犯公司利益的现象。但在新的资本制度下, 股东通过认缴一定的出资额进行出资的方式已成为缴纳注册资本的主要方式, 实务中很少会有股东在公司设立之时就缴纳全部出资。在公司设立时暂缓出资可以使股东将原本要注入公司的资本投资到别处, 可以避免资金在公司中得不到合理利用从而产生浪费。


#### (三) 以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合理证成


为促进公司的长远发展, 笔者认为在章程未作规定的情况下, 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应按照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5]。其理由如下:1. 我国《公司法》对股东表决权的行使上, 并未作出必须以实际缴纳的出资比例为标准的规定。2. 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享有期限利益, 不构成对公司和其他股东的违约, 因此不能对其进行限制。3. 认缴资本制只是允许股东在设立公司时暂时不缴纳出资, 而不是豁免了股东的按照出资协议的约定缴纳出资的义务, 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 股东有权按其认缴出资的比例行使表决权。4.《会议纪要》规定, 在公司章程未有规定的前提下, 股东表决权的行使要以认缴的出资比例为限。在认缴制下, 如果股东想获得股东权利还要以实际缴纳全部出资为前提, 就又使大众陷入了渴望参与市场竞争但缺乏资金的困境, 使资本制度改革的追求和目的落空。综上, 应允许股东在认缴出资范围内行使对公司重大事项决定和公司管理等方面的表决权。


### 三、瑕疵出资股东表决权行使标准


#### (一) 瑕疵出资股东的认定及其民事责任


“未出资或未全部出资的股东” 有两种含义: 其一是上文所述的在章程所确定的股东出资期限届满之前, 未全部缴纳出资的股东; 其二是因超期欠缴行为导致出资存在瑕疵的股东, 即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后仍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 此时股东已违反了出资义务并应承担违约责任。具体为:(1) 瑕疵出资股东应承担资本充实责任, 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或者出资协议的规定及时补缴其所欠的出资;(2) 公司的守约股东可向瑕疵出资股东主张违约损害赔偿;(3) 在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 债权人可以要求瑕疵出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 (二) 瑕疵出资股东表决权限制的争议


虽然《公司法》对于瑕疵出资股东应当承担的责任做出了详细的安排, 但对于瑕疵出资的股东是否应当限制其表决权却未有明确规定, 理论和实务上对此也一直存在着争议。观点一认为: 基于权利和义务相统一的原则, 在认缴期限届满后, 股东便不再享有期限利益的保护, 股东行使完整权利的前提是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出资义务, 若不以此作为交换要件, 将会导致股东权利的滥用和对实际缴纳出资股东权益的侵犯。观点二认为: 在认缴制下, 股东认缴的出资是其获得股东身份的对价, 当股东通过认缴出资获得股东身份后, 其理所当然的享有股东权利, 因此不应对超期欠缴股东的表决权进行剥夺。笔者认为, 不同于认缴期限未届满的股东, 瑕疵出资是一种违反股东出资义务的行为, 因此, 对于瑕疵出资股东, 虽然其仍享有股东身份, 但应对其表决权进行限制, 由公司对其进行催缴, 并向其他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若在一定的催交期内仍不向公司缴纳出资则可依章程或法律的规定将之除名。


#### (三) 瑕疵出资股东表决权限制的合理证成


一是限权符合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认缴制下, 股东资格的取得虽无需以实际履行出资为前提, 瑕疵出资股东也并不会因存在出资瑕疵行为而当然的丧失股东身份。但仍需明确的是, 基于该原则的遵守和对守约股东权利的保护, 应当对瑕疵出资股东的部分权利予以限制。


二是限权符合公平原则。公平原则是民商事活动中的一项基本原则,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任何主体都应以追求公平正义作为其开展活动的准绳。若允许不按章程的规定按时缴纳出资的股东享有同守约股东一样的表决权, 将会向社会传递出一种消极的出资导向, 使股东陷入不履行出资义务也可享受全部股东权利的错误认识。因此, 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出发, 应对瑕疵出资股东的表决权进行一定限制。


三是限权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在资本认缴制的背景下, 公司法未对股东的出资期限进行限制性规定, 这就对股东的诚信状况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股东应当更加自觉、更加诚信地履行其出资承诺, 做到言必出、行必守。因此, 股东违反其出资承诺, 对其权利进行一系列的限制性规定是践行诚实信用原则的应有之举。


四是限权符合现行立法理念。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以及《公司法 < 司法解释三 >》第十六条的规定可以得出: 我国允许对瑕疵出资股东进行自益权的限制。与此相关的是, 瑕疵出资股东共益权尤其是表决权能否进行限制的问题。《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以及《公司法 < 司法解释三 >》第十六条的规定实际上有解释或阐明的作用, 其规定的 “等” 给予法律以解释的空间。基于自益权和共益权的不可分性, 在法律对共益权未作出限制性规定的情形下, 应参照自益权的规定使得存在瑕疵出资股东的表决权亦应予其实缴资本保持一致。


### 四、资本认缴制下对股东表决权的规制


#### (一) 在立法层面完善认缴制下对股东表决权的规制


由《会议纪要》的规定可知, 在章程未作限制性规定的情况下, 股东应按照其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此为法院在审理认缴期内股东表决权是否受限问题提供说理上的依据, 起到了统一裁判思路的效果, 但是其结论与我国有关公司章程自治能力的现状不符。刘俊海教授指出: 在现今的公司自治实践中,“傻瓜章程” 现象泛滥, 章程内容千篇一律, 缺乏完备性、科学性、严谨性和周密性。通过对实务中有关股东表决权纠纷案件的观察可知, 该类公司章程往往照搬《公司法》第四十二条原文。《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的本意是将表决权问题交给公司自主安排, 但实践中公司自治能力普遍较弱, 为了使公司能够快速设立, 大多数公司制定章程时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 这就导致在公司产生表决权纠纷时, 对表决权的行使问题仍无统一标准。此外, 公司章程对公司事项安排上还缺乏完备性和周密性。在实践中, 大多数公司未对瑕疵出资股东的权利提出限制性条款, 进而导致守约股东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周全保护。上述问题反映出公司章程自治失灵的现状, 即使《公司法》已经对股东表决权作出了应按章程约定优先的制度安排, 但因我国公司和实际操控公司的股东自治水平低下, 在宽松的法律环境中不能尽快适应, 在许多方面仍一味地依赖法律的规定, 导致在法院处理股东和公司之间的纠纷时, 仍无依据可循。


因此, 应从立法层面建议公司通过章程自治的方式对股东表决权的行使标准进行明确规定, 若公司在章程中对上述内容未作出安排, 那么当在发生纠纷时, 应按照实务中的主流观点进行处理, 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股东自担, 以此倒逼股东自治。


#### (二) 完善超期未出资股东除名制度


关于限制超期欠缴股东表决权的问题, 司法和实务界基本已经达成共识, 并赋予了公司可以通过章程进行自主安排的权利。与此同时, 为了加大对公司和守约股东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还应完善股东除名制度, 从而更圆满的保护股东和公司的合法权益。


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 我国允许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消灭超期未出资股东的股东身份。股东除名制度的适用, 需要满足下列条件: 第一, 股东违反出资协议的约定, 在认缴期限届满后, 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其认缴的出资; 第二, 股东超期欠缴出资的行为严重危害了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6]。须注意的是, 我国《公司法》对于股东除名之前的催告期限并未作出安排, 因此可将股东除名催告期限交由公司自主安排, 在章程中对股东的除名事由和除名催告期限进行确定。当股东出资期限已经届至后存在未完全缴纳出资的情形时, 由公司对其进行催告, 在章程规定的催告期间经过后股东仍未补缴全部出资的, 应启动股东除名机制。与此同时, 应当赋予该股东在股东会上申辩的权利。但根据《公司法》有关回避制度的规定, 在股东除名会上该股东不得行使表决权。当股东会通过了出资瑕疵股东的除名决议后, 应对该股东除名后的问题作出安排, 对于该股东所持有的股权, 既可以在合理的期间内进行转让, 其他股东享有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的权利, 也可由公司履行法定的减资程序, 通过减少注册资本的方式防止瑕疵出资股东通过除名制度逃脱公司债务, 进而更全面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 [7]。


### 五、结语


资本认缴制改革给市场经济带来活力的同时也引发了股东表决权行使标准的争议, 本文通过厘清争议焦点, 找寻法律上的依据, 得出在公司章程未作规定的情况下, 对于在认缴期限内未缴纳全部出资的股东, 以其认缴的资本比例为限行使表决权; 对于超出认缴期限, 欠缴出资的股东, 则应以实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对其表决权进行适当限制, 并可通过完善股东除名制度对其进行规制, 以期符合资本认缴制改革的目的和价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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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院发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会议纪要) 论股东新股认购优先权的法律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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