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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付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的适用规则

【作者】 武建华,边坤,马赫宁

【作者单位】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要旨】欠付工程款利息本质上属法定孳息,其产生并不以当事人约定为必要条件,其实质是补偿守约当事人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在当事人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利息的情况下,违约金与工程价款利息支付的总额应以实际损失为衡量基础。依据合同约定计算出的违约金具有以补偿实际损失为主、惩罚违约当事人为辅的双重属性。违约金的计算并非仅以守约方所受损失为上线,可以适度适用惩罚性违约金。该规则有助于维系合同关系的稳定,保护当事人的合理预期,促进交易安全。 

  □案号一审:(2015)牡民初字第39号二审:(2016)黑民终433号再审:(2017)最高法民再333号

  【案情】

  原告:黑龙江庆达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达公司)。

  被告:大庆油田牡丹江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能源公司)。

  2012年9月30日,经招投标,庆达公司与能源公司签订柳树河3万吨页岩油中试先导基地建设(矿山部分)矿建剥离工程合同一份,新能源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庆达公司施工。双方对工程款给付进行了如下约定:“在经工程师确认工作量后14日内甲方(即新能源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在工程竣工前支付总额不得超过合同价款60%,预留合同价款5%质量保证金后,其余工程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6日内办理结算手续。经甲方书面确认的追加合同价款与进度款同期支付。不按时拨付工程备料款,每逾期一日,向乙方(即庆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不按合同约定拨付工程进度款,每逾期一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每逾期一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该工程于2013年5月30日竣工。工程竣工后,庆达公司与新能源公司就工程价款结算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庆达公司向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中部分请求为:要求新能源公司按照鉴定价格给付工程款及利息,并自2013年7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给付日1000元的迟延给付工程款违约金。

  【审判】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新能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给付庆达公司工程款56008727.91元,利息自2013年7月27日起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新能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给付庆达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自2013年7月27日起给付庆达公司每日逾期违约金1000.00元至本判决生效时止。

  宣判后,新能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新能源公司欠付庆达公司工程款金额为55343333.00元。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新能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给付庆达公司工程款55343333.00元,驳回庆达公司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庆达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新能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给付庆达公司工程款55343333.00元,并自2013年7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评析】

  在司法实践中,施工合同主体针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存在以下情况:一、既约定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又明确约定违约责任;二、仅对利息或违约责任一项作出约定;三、对于利息或违约金都没有作出约定。除上述不同情况外,有的案件施工方还会主张实际损失,导致诉讼请求的多样化。基于以上复杂情况,各法院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及违约金的裁判尺度不尽统一,有必要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及违约金的性质进行确定,以便准确把握适用规则。

  一、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法律属性

  想要准确把握裁判标准,首先要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法律属性给予准确定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民事法律行为一般要以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前提,但最高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未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明确了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保护标准。究其原因,欠付工程款利息本质上属法定孳息,其产生并不以当事人约定为必要条件,其实质是补偿守约当事人的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唯此,才能契合资本的属性,才能彰显公平。

  二、合同中约定的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与利息的适用规则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从该规定可以看出,一方面我国合同法采取的是补偿性违约金和惩罚性违约金兼具的模式,另一方面,以实际损失为中心确定违约金数额的方式,又表明在适用违约金时应该坚持以补偿性违约金为主、以惩罚性违约金为辅的原则。基于公平正义理念的损失填补原则,主要目的在于使守约方的损失能获得实质、完整、迅速的填补。但惩罚性违约金对于稳定交易秩序有着特殊意义,故违约金并非仅以守约方遭受损失为前提,可以适度适用惩罚性违约责任。依据合同约定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具有以补偿实际损失为主、惩罚违约当事人为辅的双重属性。逾期支付工程价款所产生的利息,是施工方的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因施工方的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逾期工程价款利息,违约金仍具有补充作用,故违约金与逾期工程价款利息支付的总额应以实际损失为衡量基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三、合理的违约金制度能够促进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

  合同自由原则及全面履行合同原则,是我国合同法确定的两项重要原则。合同自由原则是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鼓励交易、发展市场经济的法律基础。合同的本质就是市场主体通过自由协商,创设权利义务关系,并使之在法律上产生约束力。如对违约金制度进行过多限制,极容易造成对毁约方当事人的纵容,使其轻视双方的约定,肆意毁约,造成交易秩序的不稳定。违约金制度,特别是支持适度的惩罚性违约金,能够促使当事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有助于维系稳定的合同关系,保护当事人的合理预期,促进交易安全。民商事主体在从事经济活动中,应当承担与其预期收益相对应的、谨慎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有深入的市场参与度、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充分的风险预估能力。通过违约金制度,也可促使民商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市场主体风险意识的整体提升,将有利于促进市场经济的平稳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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